北魏鎮龍使_第253章 孤影對酌(1)
營地邊緣背風的篝火,在子夜寒風中顯得格外孤寂。火苗被風吹得歪斜拉扯,將枯草地上那道獨坐的影拉得忽長忽短,彷彿連影子都着疲憊。
爾朱煥卸了甲,只着一深單,坐在一段被雷劈斷的枯樹墩上。手裡攥着那個陳舊的皮質酒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目卻空地着跳躍的火苗,許久未。寒風捲起他鬢角散的髮,也卷不走眉宇間那層厚重的翳。
腳步聲從後枯草上傳來,很輕。爾朱煥沒回頭,只是將酒囊往旁空地一擱。
沈硯在他側坐下,也沒說話,拿起那酒囊。手沉甸甸的,皮質已然發,邊緣磨損得糙,系口的皮繩卻依舊牢固,打結的方式帶着草原特有的獷。他拔開塞子,一濃烈醇厚的香混合著某種野花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,與中原酒的綿截然不同。
他仰頭,灌下一大口。
酒滾燙,如同燒紅的刀子從嚨一路划進胃裡,帶着草原烈日的灼熱、風雪的凜冽,還有一沉澱了十年的、近乎悲愴的厚重。那不是單純的酒,是歲月,是承諾,是在心底不敢輕易的念想。
“咳……”沈硯被嗆得咳嗽兩聲,眼眶發熱。他將酒囊遞迴。
爾朱煥接過,糙的手指挲着酒囊表面深刻的紋路,那是常年佩戴與風吹日晒留下的印記。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:“這是我娘……臨走前,親手給我裝滿的。說,草原的兒郎,心裡有苦,有火,就喝一口娘釀的酒,想想頭頂的長生天,想想腳下的草地,什麼坎兒都能邁過去。”
他頓了頓,結滾,目仍鎖着火苗:“這酒,我藏了十年。從閉上眼睛那天起,就沒再打開過。我想着,等我真了草原上能讓族人昂頭走路的雄鷹,等家族安穩,等……等一個真正值得喝的時候,再喝。”
他又狠狠灌下一大口,酒從角溢出,沿着下頜滾落,混着不知何時出眼角的痕,在火映照下閃着微。“今天,我覺得該喝了。不是慶功,是……送行。”
“送行?”沈硯側目看他。
“送我自己的那份天真。”爾朱煥苦笑,火在他剛毅卻寫滿倦意的臉上跳躍,“我以為,只要我夠勇,夠拼,為陛下流斷頭,為朝廷守好北大門,就能換來信任,換來家族平安。我以為,那些彎彎繞繞的鬼蜮伎倆,離我很遠,沾不上邊。現在才知道,我錯了,錯得離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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